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院長  周德陽

近年來，細胞治療已成為癌症治療的重要突破，其中以 CAR-T 細胞治療（Chimeric Antigen Receptor T cell therapy）最具代表性。這項技術透過基因工程改造 T 細胞，使其能精準辨識並攻擊癌細胞，如同為免疫細胞裝備強大武器，直接殲滅腫瘤。

然而，現行 CAR-T 治療仍存在明顯限制，因此新一代技術正在快速發展。

第一代：自體 CAR-T 的限制

目前臨床上核准的 CAR-T 治療，大多用於血液癌症，例如白血病與淋巴瘤。其流程為：

 1.抽取病人自身 T 細胞

 2.送至工廠進行基因改造

 3.製造成 CAR-T 細胞

 4.再回輸體內治療

這種方式雖然有效，但存在幾項問題：

 • 製作時間長：通常需3週至2個月

 • 成功率受限：晚期病人免疫功能差，細胞品質不佳，可能製作失敗

 • 費用昂貴：一次治療費用高達數百萬元

 • 可能產生嚴重副作用：如細胞激素風暴（cytokine storm）

此外，目前核准的CAR-T多用於血液癌，對於占癌症總數約 90%的實體腫瘤（如乳癌、肺癌、肝癌等）效果仍有限。

第二代：異體 CAR-T 的改進

為解決製作時間與成本問題，發展出「異體 CAR-T」——使用健康捐贈者的 T 細胞，大量製造後冷凍保存，需要時直接使用。

優點包括：

 • 可大量生產

 • 不需等待製作時間

 • 成本相對下降

但仍有缺點：

 • 可能出現排斥反應

 • 仍屬體外製造模式

 • 對實體腫瘤效果有限

第三代突破：體內生成 CAR-T（In vivo CAR-T）

最新發展方向，是讓人體自己成為「細胞製造工廠」。

其核心概念為：

 • 不再抽取細胞到體外改造

 • 而是將基因編輯訊息直接注射進體內

 • 在體內將自身 T 細胞轉化為 CAR-T 細胞

人體本來就是最完善的細胞製造系統，每天都在生產白血球與免疫細胞。如果能在體內直接進行基因編程，就可：

 • 大幅縮短治療時間（約一週即可生成）

 • 降低成本

 • 持續產生 CAR-T 細胞

 • 形成長期免疫記憶，降低復發機率

這種方式等於結合前兩代優點，同時減少缺點，被視為未來細胞治療的重要趨勢。

為何實體腫瘤如此困難治療？

實體腫瘤治療困難的原因包括：

 1. 腫瘤微環境會抑制免疫細胞

 2. 腫瘤細胞表面抗原變異大

 3. 癌細胞容易產生抗藥性

 4. 腫瘤如同堡壘，免疫細胞不易滲透

因此，新一代設計採用「雙靶點（dual targeting）」策略：

 • 同時辨識 T 細胞標記（如 CD3）

 • 同時辨識腫瘤抗原

雙標靶設計可：

 • 降低癌細胞逃脫機率

 • 提高殺傷效率

 • 改善治療持久度

外泌體平台的關鍵角色

新世代體內 CAR-T 技術，採用外泌體（exosome）作為基因傳遞載體。

外泌體的優勢：

 • 天然來源，生物相容性高

 • 安全性佳

 • 可穿越血腦屏障

 • 較低引發免疫風暴風險

動物實驗顯示：

 • 腫瘤顯著縮小甚至消失

 • 再次植入腫瘤仍能被清除

 • 存活時間大幅延長

 • 未觀察到明顯細胞激素風暴

這表示該技術可能同時具備：

 • 高療效

 • 長期免疫記憶

 • 良好安全性

未來發展

目前全球已有多家公司投入體內 CAR-T 技術開發，但多數仍集中於血液癌領域。真正針對實體腫瘤、並以外泌體為載體的體內 CAR-T 平台仍屬少數。

由於實體癌占所有癌症約九成，若此技術成熟，臨床應用潛力將遠超血液癌市場。

未來發展重點包括：

 • 完成臨床試驗

 • 申請人體試驗許可

 • 驗證安全性與療效

 • 推動國際合作與技術授權

細胞治療正經歷三個世代的演進：

 1. 自體 CAR-T —— 有效但昂貴且耗時

 2. 異體 CAR-T —— 改善效率但仍有限制

 3. 體內生成 CAR-T —— 結合兩者優點，可能成為未來主流

體內生成 CAR-T 的核心價值在於：

 • 讓人體自行產生抗癌細胞

 • 反應更快

 • 成本更低

 • 效果更持久

 • 安全性更佳

若臨床驗證成功，這將是癌症治療的重要里程碑，也可能改變實體腫瘤長期難以突破的困境。